用淮劇藝術演活“執着者”

2018年12月06日08:19

來源:人民網

  劇作家友人羅懷臻編劇的淮劇《武訓先生》在上演60餘場後,來到北京演出。我頗有期待,也不無不安。一個叫花子辦起三個“義務教育”的學堂,正如編劇者説:他“對知識有崇高的敬畏,對人生有執着的信念”,他“用一輩子的時間踐行一件事”,“將理想化成了生活”,這難道不是令人肅然起敬的?

  觀眾從武訓獨特得不可思議、偉大得近乎天使、離奇得幾近荒謬、苦行得近乎聖徒、卑賤得又難以讓人接受的生活歷程中,仍然能感受到一種非凡的追求與堅韌,一種奉獻的忘我與光明,一種苦難的火焰與熔鑄,一種人生有成的安慰與昇華。很簡單,他想做的是一件好事,是一樁文化慈善事業,但他不是比爾·蓋茨,他一無所有,只有赤手空拳,用付出身體和生命去完成義舉、善舉。他為之犧牲了一切,他做到了!

  這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,是一個為文化教育而獻身的文盲的故事,是一個勵志成功的故事。當然,又是一個令人長嘆的故事。

  終於,2018年11月,我看到了由上海淮劇團演出的、羅懷臻編劇、韓劍英導演、梁偉平主演的《武訓先生》。

  戲劇開始表現青年武訓與梨花的愛情,他們對於生活的期望,還有與小和尚了證的友誼,帶着幾分喜劇色彩,活靈活現呈在舞台之上。然後是武訓和梨花由於不識字被財主張老辮詐騙與欺壓,賣了力氣反而一貧如洗,被逼賣地賣人,武訓開始從他知之甚少而羨慕甚多的上學、識字、讀書上,從知識與文化的重要性上,思考與謀劃窮苦人改變命運的可行之道。靠行乞辦義學,讓不識字的窮人不再受識字的壞人欺負,他的想象力、神奇性、鬥爭性、大志與大勇,已經特異有加,遠遠超過常人了。

  行乞生活中,他受盡污辱欺凌,但是為了一個崇高目的,他甘受胯下之辱,以退為進,以弱勝強,以柔克剛,以不變應萬變,他的思路與行事確有中華傳統文化的某些特點。

  舞台上苦肉計中的武訓,令觀眾難受。這時他與有情而未成眷屬的梨花相遇,對唱對舞,互訴衷腸,那種悽美與深情,痛心與互憐,令人哀嘆;那種對被剝奪了的愛情的相思,也成為武訓辦成義學的驅動力量。他燃燒生命,如火如荼,追求文化,追求公益,令人唏噓涕泣。梨花被迫委身的衞屠户以肉相贈,又表現了勞動人民的質樸,流露出創作者對於人性本善的珍惜,表現了生活中有希望的一面。戲曲乎,戲曲乎,《武訓先生》的荒唐與痛苦,正是戲曲之“戲”也!

  然後是全部辛苦的被竊。戲劇在表現張老辮的妻子、武訓的姨母之時,將她的有情與張老辮的無恥加以適當區別,這個處理很有分寸。由於疏忽,武訓在為姨母拜壽時被灌醉酒,致使張老辮盜竊他全部積蓄的陰謀得逞,這使武訓幾近精神崩潰。而在了證和尚的鼓勵下,武訓終於顯示了他的頑強與堅持。佛家的悲憫與普度眾生的情懷,到了武訓這裏,鑄就了他百折不撓的意志。這時,戲劇進入高潮,武訓的境界也提升到新的高度。

  最後,看到義學院堂皇建成,觀眾已經熱淚盈眶,此時發出的如雷歡呼與掌聲是對於武訓的讚歎,中華民族的勸善勸學傳統終於得到彰顯。而孩子們反覆誦讀的簡單親切的“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習相遠”,也點出了“大道至簡”,總結了武訓的遭遇與其時的社會人生。

  在《武訓先生》的演出中,我們看到了創作者與武訓相通的敬文化、倡教育、利他人之心,看到了劇情的充實與多情,看到了導演的生活化、理想化、戲曲化的功夫與對於其他劇種藝術的汲取與借鑑,看到了淮劇的蓬蓬勃勃、生氣貫注、趣味洋溢,看到了演員特別是淮劇王子梁偉平的功底與台緣,看到了舞台美術、背景、調度、燈光、效果、服裝各方面的追求。我還從與羅懷臻先生的交流中得知,他將進一步修改,使武訓的尊嚴與人性的善意進一步昇華。我願意為此戲鼓與呼,我祝願淮劇《武訓先生》鍛造成為又一個當今的經典劇目,演下去,再演下去;完美下去,再完美下去,對得起武訓,對得起淮劇,對得起時代。

  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8年12月06日 24 版)

編輯:雷錦雯